還沒想好名字

【磊歌】出家

两只老虎:

可以当番外看




吴磊这几个月都没出门,在家里读书呢。他这读书当然是为了讨好人的,只不过读到一半自己也找到了点趣味。


按说应该是找不到的。因为他读的不是十三经就是约翰福音,再加上好几本弗洛伊德哲学,晦涩难懂,佶屈聱牙,刚开始的时候还没读上一页就差点睡着了——乱七八糟一通乱读的主要原因,是因为吴磊也不知道胡歌整天神神叨叨说的是什么。翻了那么多书里的教旨,他就是为了能跟那人有些共同话题而已。


上一次见到胡歌已经是三个月以前了。七夕的那天,吴磊硬要拉他出来吃饭。胡歌推脱了半天,连猫肚子疼这样的理由都用上了,最后吴磊直接把车开到了胡歌楼底下,硬生生地把人从猫窝里挖了出来,拉进了精挑细选的一家意大利餐厅。胡歌面对一桌子的奶油和牛肉,叹了一口气,说了,他这几天吃素。吴磊吃了一惊。这个是他不知道的。


他是真没想到,过了这么多年,胡歌身上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。


“老大,你是不是为了跟我怄气故意这么说的?”吴磊探过头,挑着眉问了。


胡歌垂着眼:“都吃七八年了。”


他一边这么说,一边用叉子拨拉着盘子里的蔬菜沙拉。吴磊咬了咬牙,外头天色晦暗,他把那盘沙拉夺走了,推到了一边,站起来说:“到我家,我给你重做。”


胡歌当然不会跟他回家。他坐着安稳,一点也没动,只是笑着把沙拉给端回来了,也不嫌弃吴磊刚刚弄脏了没有,乐呵呵地就一根接着一根把草啃完了。


吴磊咬紧牙关在旁边看着,空调吹得四肢后背都冷了。


五年了。吴磊有时候算算日子,他都喜欢胡歌快五年了。他还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这个人,越是全力以赴,越是笃定不疑,也就越是感觉到距离更长更远。以前总以为是层薄薄的窗户纸,谁料到最后那纸坚硬如铜墙铁壁。时间久了,似乎连感情本身都更远了,因为连人都在衰竭。


酱汁有些沉淀的时候,侍应生上来重新倒了一份新的。胡歌抬起头,对着给他拌沙拉的侍应生温柔的一笑。那个女孩一瞬间就脸红了,手抖得直接快把盘子都掀翻了。胡歌还贴心地用手给她扶住。


这种笑吴磊是熟悉的,这么多年,他几乎每次面对那双含情带露的桃花眼都能瞧出笑意,因而也早就免疫了。只不过他知道,胡歌每次均播春色,世上就多了一个人被祸害。


他看了一眼那个无辜受害的侍应生,心下却不由有气。一半是气那个小妞太自不量力,另一半,多少也是有醋意。心里再明白这不过是胡歌在撩人,可是那音容笑貌被具象在自己面前,多多少少还是有刺激的。


吴磊冷了眼,把侍应生手里的搅拌勺夺走了,挥了挥手把人打发下去。胡歌咳了一下,收回了笑容,垂着头等吴磊把菜给他拌好。


“老大,等会有空吗?”


“没有。”胡歌想都没想应声答道。


明天呢?过两天呢?下星期?下个月?反正吴磊能够一直问下去。


胡歌总有被他问到缄口结舌的时候,他们都心知肚明。早几年胡歌还会跟他含含糊糊地用暧昧玩笑话岔过去,后来就干脆开始语重心长的讲道理了。每次一见面就开始上纲上线,先开了个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大会,把吴磊该说不该说的全都堵住。好在吴磊有的是耐心,口才也好的过分,到底是堵不住的,还能从中找到斗智斗勇的乐趣。


吴磊分明觉得就只差那么一点儿了,仿佛就是只差那么一句话的事,他就可以和这个人天长地久了,可是那一点儿却仿佛有宇宙洪荒那么大,永远也跨不过去。


——其实有时候吴磊也会心想,要不就这样吧,算了。这个人脚底下抹了油,逃跑的功夫天下第一,滑溜的像条鱼一样,哪里抓得住。他不是没见过胡歌活生生地把炮友硬给过成了君子之交的。那人还跟他情深意浓了快二十年呢。爱哪里是一往无前,到底要付出时间的代价。都是用时间铺路的,而吴磊总以为自己是没有经历过那么长的时间,没有足够的时间让那个人来爱。


折折腾腾,到底也就五年了。


他是实在不甘心。其实胡歌的态度已经越来越软了,吴磊每次逼近一步,胡歌就只能仓促逃跑,退后得越发狼狈。吴磊每一次前进都没有给自己留后路,贴着后脚跟的就是万丈深渊。吴磊就笃定了胡歌狠不下心把他推开。


吴磊从这软弱里窥出了温柔。是的,胡歌可比原本软弱多了,他以前的感情是多么的刚烈强硬,决绝得不可一世。袁弘拥有了胡歌最热烈的时光,和他搅在一起虚耗生命,爱得像烈日下的藤蔓,娇娆滚烫的过分,却一折即断。


吴磊笑了笑,菜叶搅拌均匀了,放在胡歌的面前。“我等会送你回去。”


胡歌手中的叉子还没送进口中,吴磊先拾起来了一旁的餐巾,伸过手。他轻轻拭过胡歌柔软的嘴唇,那人触电一般缩了一下,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。


“有酱油渍。”灯光下吴磊轻笑了一下,二十出头的青年人,有着那样骄矜的英俊,有着逼人的帅气。


胡歌只看了一眼就眉角发疼,他叹了一口气,把那餐巾给接过来了,说:“吴磊,你能好好吃自己的饭吗?”


吴磊歪了歪头,“我就爱看着你。”


胡歌默然了一下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说:“你以后不要半夜按门铃送东西过来,我下次不会开门了。”


吴磊笑着说:“那我就在楼下站一夜,等你白天醒了再给你送上去。”


胡歌低下了头,无言以对。


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无言地对坐了一会儿,被吴磊目不转睛的视线盯着,胡歌竟然感觉免疫了,都不记得不自在了。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底,然后突然抬起来头:“我对你真的不好,对吗?”那语气柔软,还带点儿委屈。


吴磊怔了怔,笑容坦坦荡荡,“老大,你没有什么义务对我好。我乐意。”


那是骗人的。


吴磊读了一屋子的哲学书以后,心里才想起这个问题,真是执着,真是心魔。《金刚经》里头讲破除我执,吴磊越是去细细考量,就越是不得动弹。哪里还是喜欢,简直是纠缠如毒蛇,执着如怨鬼。他不乐意。吴磊想着,这样不行,老大看的这些书还是有些道理的,他得把这心魔破除了,才能弄明白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。


到底怎样才能像胡歌一样呢?对着别人又关切又疏离,又深爱又无谓,仿佛什么都烟云过耳,一副坐地能成得道高僧的样子。凭什么吴磊爱的那么辛苦,那人却落得一身轻松?吴磊也想叩问心灵。


于是吴磊在家里闭了门,叩问了三天三夜,终于听见了内心深处的声音。那声音叫嚣着不甘心,就是要得到。吴磊终于弄明白了。


他的心魔就是胡歌,破除心魔的方式就是和胡歌在一起。




吴磊提着蛋糕过来的。蛋糕在LE RÊVE排了两个小时的队,淮海路的那家一开始没有了布列塔尼,他还专门又走了几里路去另一家排的队。到胡歌家的时候已经淋了会儿毛毛雨了,头发被水打湿了,软趴趴地粘在额头上。吴磊抹了抹额头,扶着门框对着对讲机笑。“是我呀。”


然而门铃还是按了好一会儿。


密码门开得慢慢悠悠,开门的人仓促匆忙。胡歌刚才一直在收拾东西,穿过了大半个客厅才来得及去应门,刘海乱糟糟地趴在额头上,家居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,哪里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。


因为刚刚忙得有些头昏眼花,所以他看见吴磊的时候还有点儿糊涂——要不就是又心软了,总归忘记了把人拒之门外。


反而踮着脚,露着一截腰,一直从鞋柜最上头给吴磊找拖鞋。


吴磊提着手里的东西,滴溜溜地在客厅转了一圈,欣赏了一下他老大整洁干净的房子。五只猫挨挨地缩在那儿睡觉,家里一个登山包丢在地上,旁边都是打包好的真空收纳袋。


吴磊皱了皱眉:“老大,这是要出门啊?”


胡歌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,嗯了一声,“去普陀。”他把手里刚刚拿着的毛巾又塞进真空袋里,忙忙碌碌地抖着卷毯。


普陀两个字让吴磊心头一刺。看着那萧索的背影,越发瘦长清癯,被灯光修饰出了凉薄的寂然。吴磊手一抖,手里的蛋糕落在了地上。


联系起前事后事,吴磊心中大叫一声不好,不安的感觉瞬间弥漫,无数个念头陡然滚过心头。他头脑一热,直接把胡歌抱住了,扑倒在了沙发上。


胡歌突然被人压倒在了自家的沙发上,吓了一跳,他用手推了推吴磊,却被那臭小子直接把手一把按住了,压在了背后。他差点没爆粗。


只听吴磊大声叫道:“老大,你不能出家!”余音不绝,绕梁三日。


胡歌被吼得有点懵。一则是因为那声音太大了,震得他耳朵有点疼,一则是因为他还没弄明白吴磊到底说的什么。


可吴磊已经低下了头,一口就咬住了胡歌的嘴唇,舌头伸了进去。距离吴磊上一次亲他已经过去五年了,那一次是吴磊生日,这家伙也是啪叽一下就把胡歌摁在了墙上直接下嘴咬的。


颤抖的嘴唇印在一起,两人都一时恍如隔世,觉得有些熟悉。胡歌最直接的反应还是惊吓,他瞪大了眼,主要是有点意想不到,尚且还没反应过来要反抗,居然就任由吴磊把舌头也都伸进来了。


吴磊这一吻得没有退路,毫无踟蹰犹豫,舌头搅进牙间,急于探寻另一个人口腔里的温度和气息,像沙漠里迷了路途的旅人一样,渴极地汲取着柔软的唇瓣间的津液。


胡歌膝盖一软,从沙发上滑了一下,差点滚了一跤,心里那是一个羞愤交加。几年不见,看着长大的一小孩儿的吻技都变得这么逆天了。自己居然被一个吻勾得腿软,简直是虎落平阳,马失前蹄。


胡歌恼火地喘着粗气,眼睛睁的大大的瞪着吴磊,还没开口教训了,吴磊已经又一次钳住了他的下巴,说道:“闭上眼。”


闭你个头啊。胡歌这句话没有出口,全被吞没在唇齿间。整个人都被压在了沙发上,一只手被束在自己背后,被死死按住了。滚热的唇瓣噙住了他的死命的吮吸,胡歌被吻得昏天黑日,鬼使神差地竟然把眼睛给眯上了——


一失足千古恨啊。胡歌恨恨地把压在自己嘴上那个脑袋给拽住了,拖到自己的敏感的颈脖间。吴磊像只小狗似的嗅了嗅,顺着修长的脖子一路舔了下去。


到了这时候,胡歌还是没能把手臂挣扎开。那双制住他的手还真是年少力壮,把他摁住了,贴在沙发上的身体一动也不能动。膝盖顶了进来,分开了他的腿,胡歌听见那小子去伸手翻自己茶几里面的安全口套,不觉咬了咬牙。


你咋这么清楚我家的东西放哪呢?胡歌真想问候臭小子家祖宗。当然他也不蠢,略一回想就知道是吴磊上次替自己收拾房间的时候搜查的。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主。


当然接下来的事胡歌没心思去想了,头脑一片混乱,整个人被情口欲裹挟着,恍若置身云端,觉得这个房里的一切都是梦境,带着虚无缥缈的真实,搅合成了一团浆糊。






胡歌瘫软在自家沙发的时候,怒火在心中星星燎原。


他看着吴磊站起了身,把安全套打了个结。还记得给自己刚收拾的垃圾桶重新套一个垃圾袋,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。胡歌怒目切齿地生着气,手臂因为刚刚的压制痛得快断了,他费了半天劲才抬起来。家居裤真他妈方便,胡歌恼怒的想,把身上的裤子腰带捆了个死结。


这也难怪,以前的吴磊追得再无耻无畏,最多也就干干偷鸡摸狗的坏事,这一次简直是明火执仗了。也难怪胡歌气死了。


吴磊蹲在胡歌面前,眼睛炯炯地盯着胡歌,盯得胡歌心里发毛。胡歌瑟缩了一下,不禁问:“又要干嘛?”


吴磊中气十足地说道,嘴里振振有词:“老大,你现在已经坏了戒律了,不能当和尚了!”


这话在客厅里飘了一圈,整个客厅里的行李都听见了,连带着上普陀的那些衣服背包都接受了教训。何况刚刚吴磊还把其中最不顺眼的几本书给踩了一脚。


“等等。我为什么要去当和尚?”胡歌有点儿懵。


吴磊仍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。胡歌反应过来以后,反而更加生气了。他一只手指竖了起来,指着吴磊的鼻子骂道:“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我要去当和尚!”


这话一说,吴磊委屈地扁着嘴,指控了起来:“你不是在吃素嘛,还看些神神叨叨的书,又去什么普陀——”


胡歌咬牙切齿。他猛地瞪直了眼睛,一下站了起来,提起裤子就想走。没想到两条腿还是有点儿酸,刚刚地板又擦得太干净,直接差点滑了一跤。吴磊从背后把人接住了,搂腰抱在怀里。


胡歌面色一会红一会白,又阴沉又大怒。气得要死。


“打了炮照样能出家,我他妈现在就走。”他气息不稳地怒吼道,气急攻心,早已经分辨不出来自己嘴里说的是啥。


吴磊听到这话就把人紧紧抱住了,手臂不放松地箍住了,还想继续亲第二回。这回胡歌反应过来了,像逃脱的兔子一样敏捷迅速,噌地一下往后爬了半米,把人拦住了:“不出,不出,”他连忙改口解释道:“本来就没打算出。”


吴磊委屈地看着他。眼里全是含情脉脉。


他把胡歌放在一边的手抓住了。胡歌抽了几次没抽回来,硬生生的看着这臭小子把他的手拽到了唇边,眼神里的深情一望无际。


吴磊轻声央求道:“老大,我们谈恋爱,好不好?”


胡歌一听这话,胸腔的空气就被抽空了,身体都软了下来。他深深地叹了口气,看着吴磊可怜兮兮的眼睛,心中说不出来的酸楚与难过。“我们不合适。”


吴磊一点儿也不听劝,他只是不管不顾地说道:“我听不明白。”他又问了一遍:“我们在一起,谈恋爱好不好。”吴磊太年轻,心气太高,认准了什么根本不松手。这么多年了,他一直追在胡歌的身后,太觉疲劳的时候,就就地休息一会,但休息之后,又卷土再来一回。如此两回,而且三回。这种执着是那么无畏,惟其无畏,才那么强悍有力,让胡歌没办法把人推开。


他望着刚刚搞得一团糟的沙发,那里还遗留着两个人情事的痕迹,不觉得眼中一痛。当年他和袁弘爱的那么深,爱得甜蜜而热烈,犹如世界末日一般地互相拥抱,做了一次又一次,分了一次又一次,可是什么出路都没有了,前途一片漆黑。那样的事他一点儿也不想再有第二回。


他说:“吴磊,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。”


吴磊摇了摇头,没听进去。他的神情认真,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胡歌,干净的一塌糊涂,一点儿也不怀疑自己所做的事,那么坚信不疑地相信自己的决定。吴磊肯定地说:“在我眼里就是爱,你若觉得不是,我们恋爱以后慢慢讨论,不可以吗?”


胡歌被他的强词夺理逗笑了。


他总说要在这茫茫人海中寻找相携相执的人,可是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总是以失败告终。每一次的开头都是动人心魂,可兜兜转转到了结局都是一样。仿佛一开始就设置好了程序,等着人走完失败的过程,最终落入窠臼。


胡歌和那么多人谈爱,谈地久天长,谈天荒地老,谈手臂张开怀抱那么大的爱——可从没有一个像吴磊这样的,一门心思说不管,说就是爱,说我们先恋爱了再说。今后再说今后的事。听吴磊说这句话的时候,胡歌突然想起来的却是另一个人,他躺在那儿,对袁弘说,我们没有未来。


那些年的时间倏忽从眼前经过,多少带着点苍狗白云的意思。


他和袁弘两个人都对生活太怯懦,他们那么珍惜自己完美的感情,预感到了生活的危险,不敢在一起天长地久。胡歌有时候心想,再来一次会有不一样的选择吗?


吴磊顺着他的手臂,倚在了胡歌身上,整张脸都埋在了胡歌的膝盖里。他耍赖一般抱着胡歌的腰,闷闷的说:“老大,你觉得你对我不好,其实再没有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了。”


他的声音那么轻,那么几不可闻,是只说给胡歌一个人听的。“你顾着我护着我十几年了,我舍不得你。”


吴磊二十多岁的人了,比胡歌还高,埋在胡歌怀里的样子还像一只小奶狗,轻轻蹭着。还要撒娇。


胡歌叹了口气,不知不觉又觉得回到了好几年前,他轻轻摸了摸吴磊的头发,劝道:“你以后会遇上很多对你好的人的。”


这句话他当年就已经说过了,今天又说了第二遍。


吴磊的手臂勒紧了,太用力,两人贴得密不可分的,胡歌被勒得一时喘不过气。吴磊抬起来了头,那一双眼睛太明亮太灼热,一丝不放地盯着胡歌。胡歌被他血肉相连地抱在怀里。


吴磊轻声说:“我看不见,我就看见了你。”






-完-


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磊歌配图,哪位太太能施舍给我画一张!




    @丛光 巨巨的磊歌插画大作!


欣赏之前,让我们怀揣对艺术的敬意来观赏 @苦客 巨巨的灵魂画作。从今以后她选择作为画手出道: